台南光電與房市榮景背後,竟是 40 座足球場的垃圾山?揭開「假整地、真埋毒」的黑色產業鏈

台南地檢署宣布偵結一起歷年規模最大的非法廢棄物案。以蔡姓主嫌為首的犯罪集團,勾結土資場與環保公司,將體積相當於 40 座足球場的營建廢棄物與工業汙泥,違法回填至台南 8 個行政區的魚塭與農地。檢方大動作起訴 102 人、27 家公司,並查扣犯罪所得數億元。這起案件揭露了驚人的犯罪手法:不肖業者常假借「土地改良」或「光電場整地」的名義進場,把原本豐饒的南台灣土地,變成了全台最大的地下垃圾場。

40 座足球場大的垃圾,不是一天造成的,也不可能憑空消失。這起案件最諷刺也最令人心寒的地方在於,台南近年來引以為傲的「科技建廠」、「房市熱潮」與「綠能光電」,恰恰就是這些廢棄物的最大製造源頭,以及最完美的掩護傘。這不只是一群壞人做壞事,這是一場「發展過熱,消化不良」導致的系統性崩潰。

第一步:垃圾從哪裡來?——繁榮的代價 台南到處都在蓋房子、蓋工廠,南科周邊房價翻倍的背後,是大量的土方與廢棄物。蓋一棟大樓挖出來的廢土、拆掉透天厝的磚塊水泥,如果走合法的土資場處理,一噸可能要價數千元且需排隊;但交給非法的「土尾」集團,價格只要一半。當南科擴廠與周邊重劃區大興土木,產生的廢棄物量能遠超台南合法處理場的負荷時,非法傾倒就成了營建業公開的秘密,也是所謂的「必要之惡」。

第二步:垃圾到哪裡去?——光電場的陰影 為什麼這些垃圾能堂而皇之地埋進魚塭?因為有了完美的掩護:「種電」。許多魚塭為了轉作「漁電共生」或設置地面型光電,需要進行土堤整修或地勢墊高。不肖業者便以「協助填土」為名,跟地主簽約。他們採用「三明治埋法」:在最底層塞滿了塑膠、爐渣、營建混合物,只在最上層鋪一層薄薄的乾淨土掩人耳目。部分地主(或老農)為了省下整地費,甚至貪圖業者提供的「進場費」,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殊不知這是在透支土地的未來。

第三步:誰來買單?——全民的 100 億 檢方查扣了犯罪所得,起訴了 102 人,聽起來大快人心。但最棘手的問題才剛開始:這些埋下去的垃圾,誰要挖出來?根據環保界估算,清理非法掩埋場的成本,往往是犯罪獲利的 10 倍以上。這 27 家公司一旦脫產或宣告倒閉,這筆動輒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的清理費用,最後往往由台南市政府(也就是納稅人)買單。且即便挖除了固體垃圾,已經滲透進地下水的重金屬與塑膠微粒,是挖不走的。這對台南引以為傲的養殖漁業來說,是一顆長期的未爆彈。

這起案件警示我們,政府在追求 GDP 成長與光電發電量的同時,完全忽視了環境的承載力。沒有足夠的廢棄物處理配套,所有的建設開發,最終都將變成毒害土地的兇手。我們不希望未來的台南,地表上是閃亮的晶圓廠與太陽能板,地底下卻是爛到根裡的廢棄物。這 40 座足球場的垃圾,是台南繁榮面具下最醜陋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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