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 10 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衝破 5% 心理關卡,市場上總有一大批投資人與散戶急著進場搶買,堅信只要聯準會未來啟動降息,長天期公債價格就一定會迎來暴力大反彈。然而,這套單純盯著央行貨幣政策的如意算盤,正在被現實中極其懸殊的公債供需失衡狠狠打臉。美國聯邦政府每年的財政赤字已經常態性突破兆美元,加上過去低利率時期發行的龐大舊債密集到期,逼得美國財政部必須每季端出天量的新公債借新還舊;但另一邊,過去幾十年最穩固的買家卻幾乎全數轉身離場——聯準會每個月持續縮表不再買債,各國央行基於地緣風險開始分散外匯儲備、降低美元部位,而一般民間銀行與退休基金的買債額度也早已被塞到上限。這種「賣方瘋狂倒貨、買方口袋空空」的巨大落差,直接把市場長年忽略的關鍵變數——「期限溢價」硬生生逼回了檯面上。
這場只看央行臉色買債的狂熱預期,碰上美國財政部無底洞般的發債海嘯,清楚宣告了「只要聯準會降息、長天期美債就一定大漲」的老公式已經徹底失靈,全球債券市場正被迫面對一場因為政府花錢無度而引發的定價大重組。
聯準會的升息或降息,說穿了只能直接管到兩年以內的短期借貸成本,但十到三十年的長期公債利率,除了反映市場對未來利率的看法之外,更包含了一筆很現實的加價——也就是投資人借錢給政府長達十年甚至三十年、必須額外收取的風險補償金(期限溢價)。當全世界都看清楚美國政府根本沒有節制花錢的打算、赤字只會越滾越大時,精明的買家就絕對不會答應以微薄的利潤把錢鎖在長債裡幾十年。這代表著哪怕聯準會未來迫於景氣放緩真的降息,長天期公債殖利率也極可能因為市場上充斥著太多賣不掉的新債,而出現「利率根本降不下來、甚至逆向衝高」的尷尬局面,直接打破了降息就能讓長債大賺的投機迷思。
更嚴峻的是,美國財政部每週在市場上釋出成百上千億的高息新國債,本質上就是一台開到最強馬力的「全球資金超級抽水機」。這批既保本、利息又高達 5% 的官方公債,正在無情抽乾全世界其他投資市場的活水,讓新興市場債券、一般公司債甚至高估值的科技股票都面臨失血壓力。如果投資人在期限溢價還在往上衝的半路上,就急著借錢或把所有身家重押在天期極長的公債上,不僅賺不到預期的價差,反而得承受債券價格續跌被活活套牢的漫長煎熬。在美國赤字失控的風暴下,真正聰明的資金不再盲目猜測聯準會何時救市,而是把錢停在六個月以內、既沒有跌價風險又能穩穩領高利的超短期國庫券裡,耐心等待發債海嘯真正退潮,才能替自己的資產守住最穩健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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